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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10·08”偷渡案幸存者的自述

2002年03月28日 20:23 来源:新华社  

  家住黑龙江省汤原县城关镇胜利街的南成权,是“10·08”偷渡案60名偷渡者中唯一的城镇职工,今年41岁,高中文化,偷渡前在县种子公司任职。

  他说:听说很多人去了韩国,有的寄回不少钱,惹得老婆眼红,整日叨唠让我也去韩国打工。我开始有些犹豫,说没有门路,老婆就找到一个亲戚牵线认识了“蛇头”,对方拍拍胸说包在身上,我咬咬牙答应了。

  2001年9月4日,家里人送我到汤原火车站搭上火车,按照“蛇头”指点,先到哈尔滨再转上海、宁波抵宁海,在宁海一个小镇上住了10来天,在镇上遇到了不少同县老乡,整天一起东躲西藏。后来“蛇头”大概觉得宁海不安全,又让我们转移到附近的奉化市。让人终生不会忘记的是海上偷渡的一幕,我们在海上漂泊了几天几夜,见到韩国接应船开心得不得了,谁知上船就被他们用铁棒赶到底舱,接着转到机器舱,又被送到船的左上舱,不到一天时间,折腾了几个来回。10月8日凌晨,我听说隔壁舱死了人,就赶去看,看到有十几具尸体被拖到甲板上,心里害怕极了,不敢再看跑回舱里。不久,韩国船员把幸存者集中起来,丢到一个小岛上,四面是海,没有人烟,2个小时后,惊魂未定的我和偷渡同伴就被韩国警察发现了。

  幸亏被抓住送回国,否则说不定也会遭遇同样的命运。这次教训太惨痛了。

  王武和(福建省连江县人):“蛇头”开始说是办旅游签证,谁知把我们拉上从南到北转了一大圈,结果转到我们邻近的浙江宁海一个小镇上。10月1日晚我们登上木船去公海,在海上顶着风浪折腾好几天,始终不见韩国船只来接应,我嘀咕这事有麻烦了,但没有办法,当时我已身无分文,“蛇头”将我们随身带的所有现金、行李包裹等都已搜走,说出国了带些东西没用还不如给他们。

  10月5日,好不容易来了接应船。快进入韩国水域时,船员赶我们去下舱,我糊里糊涂地跟别人去了水罐舱,当时只是觉得他们懂韩国话,有事可以帮助照应,没想这一念头却使我死里逃生呀。当时35个人拥入水罐舱,人挤人简直成了“沙丁鱼罐头”,汗流浃背,闷得透不过气来,过了几个小时,我们实在受不住了,使劲地敲打船舱,拼命叫喊,有些同伴还登上梯子用力拧仓盖,不知怎么,终于将仓盖打开了,大家争先恐后爬出去。

  这时听人讲下舱许多人死了,只见甲板躺着许多尸体,有人脸上还有血,大概是鼻孔里流出来的。我们是7天7夜在一起的同伴,许多人上去做人工呼吸,但是没有用,人早已断气了,救不活了,我真是吓坏了,跑到厨房里大口呕吐,我看见许多人都哭了,这悲惨的情景一辈子都不会忘记。

  金万洙(32岁,黑龙江汤原县人):去年8月在村里的酒店与朋友一起喝酒,遇上一个自称去韩国有“门路”的陌生人,当时似信非信,表示如果有可能的话愿意试试,讲定价钱是6万元人民币,抵达韩国后再通知家里,由家人交钱。过了一个星期那名男子来电:“穿上灰色夹克衫去上海,到火车站大门口去等候,会有向导来找你。”我拎着手提包坐上火车,两天后到达上海站,刚下车就有个40多岁的男人上来问:“是去韩国的人吗?”接着告诉我去宁波的指定旅馆。此后这人再也没有露面。

  我乘大巴赶到那个破旧的小旅馆,一看好多同乡都已在此等候,等候了10多天。9月17日上午,有人来接乘中巴去宁波南边的一个小港口,搭上木船去公海。木船载着我们在海上东游西荡,等候整整2天,不见韩国接应船的影子,白跑一趟,只好返回港口,同伴们按“蛇头”吩咐几个人一伙,星星散散分住在附近的几个旅馆,一呆又是10多天。到了10月1日晚,我们搭乘同样的木船,又一次驶到公海等候接应。

  10月1日是祖国的生日,而我们这些“不孝之子”却要抛却祖国和亲人偷渡出境,也许老天也要惩罚我们。这次出去风浪又高又大,我们在海上整整漂泊了5天5夜,饿了啃发霉的面包,大海茫茫没有边际,好多人精神都快垮了。到了第5天夜里,好不容易盼来韩国接应船,谁知隔了一天就发生了活活闷死25个人的大难。我眼睁睁地看着那些韩国船员将尸体拖来拖去,心里真是如刀割一般。我真是痛恨自己,放着正正当当的事不做,要做人不人鬼不鬼的偷渡客。我出去后还要告诉我的乡亲们,偷渡是违法犯罪,是一条地狱路,千万不能让“蛇头”花言巧语迷惑上当了。

  连江县龙沙村人王秋亮是他母亲一手操办加入偷渡行列的。现母子俩一起关押在宁波看守所。47岁的杨珍妹提起这事就泪流满面:

  这些年我们村里有不少人到美国挣了不少钱,我也有心让呆在家里的儿子王秋亮出去打工,但一时找不到门路。去年6月的一天,我搭乘渡船,听船上有几位妇女在议论出国事,留了心眼,问她们是哪个村的,出国该找谁,她们做了介绍。过些日子我赶去打探,终于找到当地有名气的“蛇头”郑某。他一听就拍胸脯说没有问题,价钱按当地标准也不多收,就6.2万美元,先交6000元定金,其余到目的国后再付钱。

  我高高兴兴地将这事告诉了秋亮。儿子22岁了,没出过远门,开始有些害怕,但架不住我的劝说,同意走了。我知道偷渡是违法的,政府知道了要处罚。我们当地人有偷偷跑出去的,户口留在村里,政府知道了也没办法。但是,谁能想到这次闯了这样大祸,死了20多人,大都是我们一个镇上的。我真是越想越害怕,如果我家秋亮也死了,那可怎么办?是我把他推出家去送死的呀。我听说我们秋亮还活着真是谢天谢地,我向政府保证,今后再也不做这样违法犯罪的傻事了。


  • 专题:26名偷渡客命丧大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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